从事辅导员工作这些年，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名摆渡人，撑着“陪伴”的船桨，渡着一群又一群懵懂少年，穿过成长的迷雾，驶向理想的彼岸。23级服装设计与工艺专业的小周，便是这趟渡引途中，最让我难忘的身影。

2023年的开学季，秋阳把校园晒得暖融融的，到处都是新生报到的热闹人声，可“周XX”这个名字，却固执地停留在未报到名单的前列。我拨通家长提供的电话，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沉默，接着是少年带着执拗的抗拒：“读书有什么用？不如早点出去闯！”一旁的家长急得连声叹气，却拗不过孩子的倔脾气。我心里清楚，这不是简单的厌学，是对未知校园的恐惧，更是对未来方向的茫然无措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我成了小周的“专属树洞”。每天雷打不动发一条消息，有时是学校服装设计专业的实训课堂视频，有时是往届学长学姐在时尚圈崭露头角的故事；我也和他的父母反复沟通，最终商量出一个折衷办法——先让小周来学校“看一看”，不急于定下最终选择。

终于，军训开营的第三天，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那个背着沉甸甸背包的身影。小周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，神情局促又不安。我领着他去领军训服，细心帮他抚平衣料上的褶皱，又把他送到军训方队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：“先试试，要是觉得不合适，咱再慢慢聊。”

内向的小周，起初只是默默站在队伍里，跟着教官的指令机械地摆臂、踢正步，不怎么和同学说话。转机，藏在一个个军训休息的间隙里。他会端着水杯，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老师，服装设计专业课都学些什么呀？”“以后，我真的能成为一名设计师吗？”

在这些细碎的交谈里，他终于吐露了心底的症结：初中时偏科严重，文化课成绩一直垫底，久而久之便认定自己不是读书的料，对校园生活早就没了信心。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认真地告诉他：“专业学习拼的是兴趣和努力，和过去的文化课成绩没关系。你喜欢画画、喜欢搭配，这就是最好的起点呀。”

军训结束那天，小周红着脸找到我，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：“老师，我想竞选团支书。”这份突如其来的勇气让我又惊又喜，我握紧他的手说：“大胆去试，老师相信你！”他果然没让人失望，凭着一番真诚恳切的发言，成功当选。

那之后的小周，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，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。专业课上，他埋着头记笔记、画设计稿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是他最踏实的努力；团支书工作里，他一丝不苟地组织团日活动、关心同学近况，忙得脚不沾地；他还加入了学生会宣传部，报名参加学校各类设计比赛，把校园生活过得充实又滚烫。

可没过多久，我便察觉到了异样。小周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，上课也偶尔走神，原本眼里的光黯淡了不少。终于，他低着头走进我的办公室，声音里满是疲惫：“老师，我撑不住了，想辞了团支书和学生会的工作，专心搞学习和比赛。”我让他坐在沙发上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，慢慢帮他梳理：“团支书的工作能教会你沟通协作、组织活动，学生会的经历能让你接触更多校园资源，这些都是课本上学不到的能力，对你以后做设计、参与团队项目都大有裨益。”我陪着他一起规划时间：专业课重心放在课堂，课余和班委、学生会伙伴分工处理事务，晚上留出两小时专攻比赛设计稿，遇到临时任务提前沟通、避免单打独斗；我还教他用便签本记录每日待办，按优先级排序，让杂乱的琐事变得条理清晰。小周听着，慢慢抬起头，眼里的迷茫消散了些许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我试试。”

原以为一切会慢慢步入正轨，可大二一次查课，我发现小周总是趴在桌上，画了一半的设计稿被随意搁在一旁，整个人蔫蔫的，没了往日的活力。课后，我把他叫到走廊，他沉默了许久，终于红了眼眶，吐露了心事：他谈了一场不健康的恋爱，一味付出却换来对方的肆意诋毁，谣言在朋友圈、同学群里散播，嘴笨的他不知如何辩解，只能把所有委屈憋在心里，情绪低落到了极点。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：“一段好的感情是相互尊重、共同成长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委屈。”我建议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专业竞赛上，“米兰时装周优秀作品展马上就要开始了，你的手绘功底和创意都很出色，跟着专业课老师好好准备，把心思放在自己的成长上。”

那之后的小周，一头扎进了竞赛准备中。专业课老师带着他研究往届获奖作品，他自己则泡在设计室里，对着设计稿反复修改打磨。从面料选择到版型调整，从色彩搭配到细节雕琢，每一处都倾尽心血。有时候改到深夜，他还会发消息向我询问意见，屏幕那端传来的稿纸上，密密麻麻的批注，都是他咬牙坚持的痕迹。